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六都寨镇----中国挖金第一镇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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故事就是从这里开始的---六都寨水库的修建(现在也叫 魏源水库


一、牛刀初试

    一九七五年四月,隆回县最大的水利枢纽工程——六都寨水库工程建设正式破土动工,随后有三万民工投入建设大军。水库大坝为粘土心墙土石混合坝。坝高七十米,总库容达亿立方米以上。坝址距六都寨镇市区中心只有一公里,可说近在咫尺。大坝清基工程正在紧张施工过程中。忽然,清基民工从基槽中挖出的沙粒金光耀,闪闪发光。很快,大坝河床有砂金的消息,一传十、十传百,整个工地,整个六都寨当日就妇孺皆知。

 

   这首先勾起了六都寨当地老采金人的回忆:辰河之中,确实有金。自从飞蛾潭淘金以后,白田、洪江、茶亭码头下面都发现有金,也断断续续挖过。尤其是隆回二中(现隆回十二中)一线,金越往里越浓(即多)。听说二中大礼堂地下还有一只"金鸭子"-------(读书的时候我女朋友也跟我说过)现在这个学校下面都还有很多金呢,只不过是不准挖了。

 

    老淘金人的淘金工具有三:一把金锄、一只金盆、鹅毛筒。金锄用于挖砂石,金盆用于"洗"金,鹅毛筒嘛,当然是用来收藏砂金的。

 

   并非所有河沙中都有金。金的比重大,一船都在河床中"凹陷"区的石缝之内。而且,没有讯砂(一种黑色的砂状小颗粒)的地方也没有金。只有用金锄挖开砂石到河床,发现有讯砂的石缝、石槽中取出的砂土挖到金盆中反复冲洗,才会发现金子。淘金人把砂金称为"花",微小的砂金称"毛花",粗一点的称"大花"。在河水中淘金并不容易,如果无目标的挖,根本上挖不到金。老淘金人曾有过到大坝清基处淘金的"念头",转念一想,又不敢去了。如果人家把你抓起来,说你破坏水利建设,破坏"农业学大寨",那么这顶"大帽子"谁也担当不起。有几个年轻人悄悄去了工地。而工地24小时施工,人山人海,无从下手,只好作罢。

 

   发现大坝清基有金,自然引起了县委和县政府(当时称县革命委员会)的高度重视。即请省地质队进行实地勘测。地质队初步勘测的结果:六都寨砂金矿储量为1.158吨!县里马上恢复六都寨金矿。立即召集人马,调配机械进行生产。

 

   六都寨金矿的生产工艺流程,既令老一辈淘金人大开了眼界,又让六都寨年轻一代增长了见识:先将要开采的地段用砂石围堰,用抽水机把围堰内的水排干,再用推土机、挖掘机把表层砂石推开或用汽车拉走(后来称为"拉毛")。实在不能用机械的地方,再用人力开挖、挑土,发现"讯砂"后,用大"流床"将"讯砂"倒在"流床上"冲洗。"流床"内有"毛毡",砂石冲走,讯砂与金子留在毛毡上,最后将毛毡的"讯砂"倒在传统的金盆内冲洗(原来六都寨金矿为工艺流程比较复杂,用机械冲洗、筛选,后来的金老板进行了改进)。一天淘出来的金,再大的鹅毛筒也装不下,一天达几十克,上百克!

 

    六都寨金矿开采过程中,无意中为六都寨培养和造就了一大批现代的采金技师。后来,人们把上述机械加人工开采方法称为"开大滤",把传统的淘金方法称之为"打小盆"。六都寨金矿由于管理不善,开始入不敷出,更因为在水库大坝脚下开采将严重危及水库大坝基础,所以只好关闭。

 

    恰巧,党的"十一届三中全会 "召开后,政策宽松了。真是"忽如一夜春风来,千树万树梨花开"。六都寨人依照金矿的工艺模式依葫芦画瓢,开始采金,从此,六都寨的淘金狂潮一发不可收拾。自仙磴桥以下始,洪江、港口、桃花、白田、周家至曹家、朝阳,沿河十余里,随处可见推土机、挖掘机的"身影",随处可闻抽水机和马达的"轰鸣",每日里至少有数千人以上忙碌在辰水河上。从此,辰河遭殃,到处是采金凼,坑坑洼洼。整个河床遭到前所未有的人为的大破坏。河中翻了几次后,又开始将沿河的圦土、农田甚至河堤全部进行开挖。辰河两岸面目全非。

 

   此时,六都寨有两个行业格外"火爆"。一是制作金盆的木匠刘师傅兄弟生意特别"红火",金盆是用四块樟木板镶起来的。可以说,六都寨境内的樟木基本上用光。附近的老榨油坊的油榨木(为樟木)基本上运到了六都寨,一转眼,油榨全部变成了金盆。

 

   阔起来的金老板们在镇内下馆子、办筵席,这又带来了六都寨饮食行业的繁荣。六都寨的"肉食市场"也空前兴旺。市场从过去杀猪宰牛十几头,猛增到上百头。六都寨个体屠商成倍增长。六都寨供销社经营有方,评为全国供销系统的先进单位,荣获一只金光闪闪的大奖杯。

 

   沿河几个村的老旧木板房转瞬间,绝大多数变成了红砖大瓦房。以前村里讨不到老婆的老光棍,娶上了漂亮的"小媳妇"。 近郊的白田村,过去他们有一批"补锅"匠,常在六都寨"补锅",因为都发了财,"补锅"匠几乎绝迹。


   当然,金老板们的财富有多少之分,但基本上还是"均富"情况。因为,河床不宽(均宽60余米),主要靠农田开采,农田人人都有一点,公共河滩个个有份。因此,这些村的"大暴发户"没有,一点财没发的也罕见。

 

   当时人民银行收购黄金价格不高,只有28元每克。然而,同一时期,广东、福建等沿海地区已在全国率先改革开放,改革开放中出现的阴暗面"走私"已露苗头。自闽、粤地区进入六都寨的"黄金走私"客,从金老板手中收购黄金比人民银行每克高几元,十几元的价格。银行从此再难收购黄金,即便有,也是各金厂掩人耳目,象征性的出售给银行,大批的黄金从此流入"走私渠道"。精明的六都寨人决定自己外出直接与走私大老板挂钩。可获得更多的利润。人们奔走于闽、粤之间。因为发生了外地人到六都寨"走私"被当地人谋财害命的案例,外地人相对进入的逐渐减少。六都寨出现了少数靠走私发家的"暴发户"。

 

   六都寨的黄金走私活动开始泛滥,且愈演愈烈。因此,打击"黄金走私"成了当地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及公安机关的头等大事。因为六都寨盛产黄金,成了"黄金走私"分子铤而走险的冒险家的乐园。同时成为全市、全省乃至全国打击"黄金走私"的重点地区工商与公安携手在六都寨通往广东、福建的各个交通要道间设关、堵卡,对凡往来隆回至闽、粤间的旅客,凡有可疑的人员进行搜查,并用一种特制的"金属探测器"进行探测。一时间,风声鹤淚,草木皆兵。同时,工商与公安采取"放线(即内线人员)",设重大举报奖等手段进行布控,破获了数百起黄金走私案,硕果累累。县、区、镇都成立了"黄金生产办公室",加强管理,六都寨从事走私活动的人员抓的抓、关的关,多人被依法追究刑事责任。虽然打击得力,而道高一尺,魔高一丈。暗地里,"黄金走私"活动还是时有发生,屡禁不止。近年来,政策放宽,走私活动反而平静了

 

二、星火燎原

 

 六都寨本地的砂金开采资源是有限的。而周围七江、荷田、荷香桥等乡镇也掀起了淘金热,大小河床、沿河农田被翻了个底朝天。自然环境同样遭到破坏。听说九龙山一带山上有金。一段时间,六都寨人、荷田人、岩口人,每日都有上千人上山。终有一日,六都寨人与当地人发生了好几百人参与的群众械斗事件,死伤了人员,县乡两级花了不少心血才将事态平息。于是乎,六都寨人又向全市、全省范围内寻矿。例如在雪峰山地区开采矿金。雪峰山上挖了上百个洞子。六都寨人又从外地专家那里学会"氰化"技术。 采矿金与采砂金不同,采矿金需要一些机械设备,如空压机、鼓风机、破碎机等,还要有熟练的风钻机手和爆破手等。

  开矿金,有一定的"苗路(即矿脉)"。没有或不按"苗路"开采,等于浪费钱财。其工艺流程摘要是:根据地质队勘测的资料分析、预算后选择开采地点、开洞钻山、找准"苗路",顺着"苗路"继续挖洞,在"苗路"中发现矿体,开采矿石,将矿石运到山洞外,把矿石破碎,磨成粉粒状。再放进一个事先砌好的"氰化"池中进行氰化。最后得到黄金。"氰化物"属于剧毒化学物,非经省厅一级方可批准购买,但六都寨能人辈出,自有办法打点,疏通关节。 开矿金最令人耽心的事有两件:一是开洞可能坍方,容易造成伤害事故。二是风钻手,容易患上"矽肺病"。前者容易处理,一次性打发就行了。后者难办,因为矽肺病人短期内不会死亡,其医药费、生活费、死后的安葬费等令不少金老板们头疼。 二十世纪九十年代,六都寨人在黑龙江终于找到了大矿体,从而掀起六都寨"淘金"的第二次大狂潮。

    这次"狂潮"是空前的,是第一次无法比拟的。区区一个五万人口的六都寨镇,竟有上万人在黑龙江采金!包括周围乡镇的人员、绝对在万人以上。一年之中,六都寨从黑龙江采金拿回家的收入数以亿元计。


   六都寨多数人汇入这股洪流之中。不少机关干部、学校教师、医院医生、单位职工、厂矿工人都请假、辞职下海,直接"北上"黑龙江,更多的人是以"入股"方式参与其中的。"入股分红"的情况大致是:在退还股金的基础上,最多的投入一元,可分十几元;一般为投一元分一元、五角不等,二至三角居多,当然也有血本无归。"入股"的金额一般不限,一千、五千、一万、十万均可。但有的出金出得好的厂设限,人们就托亲靠友利用各种关系入股。出得差一点的"厂",资金筹集不足的,入股多多益善。当然,还出现了一种入"干股"的现象,即有的金老板对某些自己"靠山"的人物,能为自己提供最大帮助的人物,"记名入股"实际不要他投入股金,年终照样分红,比一般入股者,红利还要可观。


    为什么会出现"入股"的现象呢?因为当时的金老板们还处在资金初期积累阶段,光靠自己一人,或几人的资金是不够的。

 

   必须取这种方式。同时,随着时间的推移,金老板们发现了一个"秘密":入股资金越多越好。年终结帐,本人说了算。赚了,股金分红,我愿意给多少就是多少。亏了,是这些入股人的,我自己的那一份不会亏。有的黑心老板就是赚了也说亏了。入股人从来没有资格参与年终结算。亏了老本,入股人只能"打掉门牙往肚里吞"。后来,入股的人也明白了个中奥秘,不是绝对可靠之人,也不见兔子不撒鹰了。这是后话。

   

    在黑龙江"淘金"基本采用"开大滤"的方法,同时学会了一种全新的采金方法,即用采金船开采,这得益于在黑龙江发现"武警黄金支队"的工艺流程,加之六都寨本来就有从这些部队退伍的人当技师。近二十年来,六都寨人都有人往黑龙江,只不过前期开"大滤"的多,近期开采金船的多。

   这次"淘金大狂潮"带动了几个大"热潮"。

  一是劳动力"北上"大热潮,上万人前往, 绝大多数是体力劳动者,年薪一般为4000~6000元不等。


  二是技工"北上"大热潮,黑龙江开上百个"大滤",需要几百名推土机手、挖掘机手和机械修理工(这些人年薪一般逾万元),虽然六都寨这样的人才很多,但还嫌不够。争取到一名优秀的技师悠关整个矿区的生产成本,因此,金老板们竟相聘请,有的老板还许诺占股分红。


  三是资金"入股"热。这些入股者一般为工薪阶层,手头现金本来就拮据,只能到各银行、信用社、基金会贷款。一时间这些金融机构门庭若市。每年之内,光"淘金"贷款在几千万上亿元不等。这些金融机构的职员们多多少少地得了一些"好处费",特别是入股热下降后,金老板们贷款金额又多,这些单位的"咸味"更浓。

 

    然而,在六都寨这个小小的集镇一下子要贷上亿元资金是难以承受的。六都寨借贷人的"手"就伸向了全县、全市。当然,县、市在六都寨"入股"的也大有人在。


    四是机械销售热。六都寨每年需要购入几十台、上百台堆土机、挖掘机和发电、抽水设备还有数百万元的机械零部件。,这自然喜煞了这些机械的生产厂家。可以说在全国范围内能连续多年购这么多机械及零部件的,无出其右。因此,这些厂家在长沙、邵阳、六都寨都有其服务网点,并主动联系"车皮"将这些机械设备浩浩荡荡发往东北。后一阶段,一般用采金船开采黄金,这种船,主要在浏阳市加工制造,浏阳人每年的造船收入绝对在数百万元以上。


采金过程中有两种情况不知如何处置,特地请教了有关当事人:

  其一,每天挖出那么多金(多的一天上千克)怎么保管?,


  其二,当时的黄金市场没有开放,这么多黄金(一年几十公斤)怎样运出来?

  得到的答复是:每天挖的金,几个大股东当面过天平,打好包签好字,由其中一人,至多二人悄悄埋在临近的森林中;半年或一年的金,委派一人,至多二人随身捆绑好(十至二十公斤黄金),不走大路,专穿原始森林,不过关卡,专到不设关卡的小站乘汽车上火车归来。一般大一点的金老板本人是不亲自携带的。这种带金人必须是老板的心腹,且平时表现非常老实可靠之人,事后,老板当然给予特殊优待的。也有极个别黑了心的人,将几十斤黄金,或几十万元股金款独吞后逃之夭夭。当然,这种人一辈子甭想再回六都寨,也不要被人发现行踪,否则,不被人剥皮抽筋才怪。


  第二次"淘金狂潮",使六都寨人再一次开阔了眼界,扩宽了思路。除东北地区外,再向华南、西南、西北、华北、华东扩展。全国各地,只要有允许个人开采、合资开采、联营开采的地方,可以毫不夸张地说,就有六都寨人在那里采金开矿。同时,六都寨采金的技术也是最全面的:个人传统的打小盆、现代的大兵团作战的开"大滤"、开矿金、氰化金、采金船等等。很多六都寨人被外省聘请为"工程师"探矿、采矿"专家"。


  六都寨人采金早已走出了"国门":缅甸、老挝、越南和蒙古等国。还有的人是误出"国门"的。有一次,六都寨人在内蒙古靠蒙古国一线采金,迷了路,竟走到了蒙古国境内,蒙古国人罚了他们的款,遣送他们回国。


  六都寨成了黄金时价的晴雨表,也成了省内外购买黄金的首选市场。如果金老板不把黄金在外地销售,全部运回家,年可逾吨!


  六都寨现有金银首饰加工店八家,并有外省人加盟,六都寨人娶了外地女子为媳妇,公公婆婆送上一套黄金首饰,她会受宠若惊,而父母也脸面有光。


  进入二十一世纪,六都寨又掀起了第三次"淘金狂潮"。六都寨人的主要精力集中到了西藏。


  每年三月初,金老板们云集青海省的格尔木市。然后翻越唐古拉山到西藏寻找矿体,再签订协议。四月下旬至五月上旬,上万人的队伍开赴西藏各工地。每年十月间,由于西藏已冰封雪地不能开工,大队伍才返回家乡。


  二00三年,西藏自治区政府在七月以前就是否允许采矿态度不明,六都寨有六百条采金船在格尔木待命。当年经济损失在数千万元以上。在格尔木市内,随处可见六都寨人。一时间,格尔木"米贵"。

    这几年,六都寨的金老板有了新的分工。大老板负责与当地政府部门签订采矿协议(一纸协议就是几百平方米乃至几平方公里),中小老板从大老板那里划出一小块来采矿。一块地,大老板可赚上万元乃至数万元,合计数竟达百万以上。而大老板的花费开支也是惊人的。如有的大老板一次送给所在县府几十台小车,或负责建设一段高等级公路。

第三章 两极分化

   六都寨第一次“淘金狂潮”中涌现出来的金老板,上万元的居多,上十万、几十万元的已是凤毛麟角,屈指可数。然而与第二次、第三次“淘金狂潮”中发达起来的金老板比财富,是小巫见大巫。现在的金老板总资产上亿元的有,上千万元的大有人才,上百万元的多得难以统计。百万元以下者,自不在话下。2004年有条采金船,其一日产金6000多克,即产值达50多万元。大老板运金回家用装200公斤汽油的大铁桶装。


  昔日的金老板们购了十几台摩托车专程要到六都寨街上兜兜风,摆摆阔。现在金老板一年内悄悄购回的小车达几十辆。什么“奔驰”、“宝马”、“蓝鸟”、“皇冠”品牌都有。县城的小车无论数量与品牌与六都寨都有较大差距。


   发财后的金老板在家乡修建豪华的小洋楼,比大城市的同类建筑毫不逊色。六都寨新民小区,有人建议命名为“金子街”。因为小区内大多数为金老板或与淘金有瓜葛的人,没有关联的反倒是极少数。这些金老板的妻子们吃得好、穿得好、玩得好,每月开支万把块钱是小事一桩。有的家庭还雇请了保姆。六都寨房地产开发,每平方米的地价达到4000多元,一块地皮价值就达30多万元。


大金老板不仅在六都寨有房产,在县城、邵阳、长沙、深圳、珠海都另有房地产。


   由于金老板们有了钱,出手阔绰,因此,六都寨的物价奇高,比县城比邵阳都高。^大老板们出门,一般是自家的小车,出远门,一般坐飞机。采金期间,他们坐飞机往返。大部分时间在拉萨、格尔木的宾馆中遥控指挥,一个月内,乘座自家在工地用的小车到工地视察一两次。当然工地上还有他们的代理人或亲信掌控。而代理人年薪起码三至五万元,管理得好,老板还有“红包”。


   淘金,虽然成就了一大批百万富翁级的金老板。但是,也有不少人亏得“血本无归”。据不完全统计,历年来因淘金损失资金三十万元以上者不少于二十人。亏损二十几万、十几万、几万元的数不胜数。那些亏损七十至八十万元以上者,可以说,这一辈子几乎没有希望再还清债务。


  这些亏了“血本”的人,造成兄弟不和,夫妻反目,亲友成仇的屡见不鲜。还有活活气死者。有的人为了还债把自己辛辛苦苦积攒起来的钱修建的新房子也卖了。有的人为了躲债长年累月远走他乡,不敢回家。更有少数人因亏本,导致杀人劫财。有处极刑的,有正在服刑的,还有负案在逃的。


   当然,亏损面最大的是银行和信用社,人们从金融机构贷款入股淘金,亏了本,无力偿还,有些欠贷户,连本带息已上了百万。

变成了金融部门的烂帐和坏帐,几十年后又成了呆帐。

   六都寨人淘金,不少人为此付出了生命的代价:

   在黑龙江被水淹死的;"

   在西藏因高山反应缺氧窒息而亡的;

  在新疆因与外地人争地盘斗殴致命的;

  在出发或回家途中交通事故丧生的;

  在矿井内因事故伤亡的……

几乎每年都有几件伤亡事故发生,二十余年的淘金史,成为多少家庭的血泪史。更有那些因开矿金患上矽肺病的人,半死不活,在死亡线上挣扎。


淘金地点的环境相当恶劣,常人难以想象,多数地方属于原始森林、不毛之地、高海拔区、无人居住区。睡的是简易帐篷或临时工棚,夏天蚊虫叮、毒蛇咬;初冬时,白雪皑皑,冰寒刺骨。


从采金工地乘车到有人烟的地方,需要一整天,甚至几天才能到达。经常吃不到新鲜蔬菜,其日子很难用一个“苦”字就能概括得了的。


  今日的金老板们在创业初期也是经过艰难困苦的,他们是从泥水中,在磨难中摔打出来的。他们的亲友也付出了生命的代价。有的大老板曾连续十年亏本,抱着“从哪里跌下去,又从哪里爬起来”的顽强意志支撑着,步履艰难地往前走。经九九八十一难,终于出人头地,进入大老板的行列。过去的岁月,他们遭人白眼、受人耻笑、被人逼债、经常低三下四“狭缝”中做人的滋味,比一般人更感慨万千。

 

第四章 苦中做乐

 

淘金致富的金老板大都财大气粗,特别是那些一夜之间“暴富”的人更甚。至于那些致富多年的老板,特别是可以真正称得上大老板级的人物,一般情况下是则彬彬有礼,很有绅士风度的。老板们的“玩”法不尽相同。成年累月不回家, 外面“嫖”几个女人,“玩”几位小姐,泡泡“桑拿”,进进“按摩”店已是公开的“秘密”。

   有的人一边抱着小姐,一边和家里的“贤内”通电话。只不过有的大张旗鼓,有的掩人耳目,有的“品位”较高,有的“照单全收”而已。金老板们下榻的宾馆、酒店,这种服务也是周到的。老板们刚进房间,电话铃声就响了,传来小姐们嗲声嗲气的声音:“老板,需要人陪陪吗?”当然,老板们的出手也是慷慨的。长时间打工卖苦力的工人回程途中,老板发了“薪水”,其中也有个别“染指”的。有的女郎“送货上门”、“服务”到了工地。

  前面提到,采矿期间,现代的金老板们一般不在工地,即使是小老板也是采取轮换制。他们在哪呢?在城市里,在远离矿区几百公里的拉萨、格尔木的宾馆中,离得最近的也在县城。半年当中,起码有五个月以上时间呆在宾馆中。闲来无事,只有打扑克、打字牌进行消遣,还多多少少挂点小彩头。这种小彩头,输赢几万元,几十万元是常事。大老板心情舒畅时,给每个随行人员一万元与自己打牌。赢了是他们的,输了再给他们一点。


   由此,某些六都寨人又有了一门新职业:专职打牌人。每年金老板启程,他们也出发。他们长期在格尔木宾馆租了房间,天天找金老板们玩牌。一年下来赢几万元钱不算什么。老板们无聊正好需要刺激刺激。那些金老板们输个几万、十几万也无大碍,即使输了,回家和家人也好“交差”,淘金“亏了本”了事。


   有的“牌棍子”被人高薪聘请“坐庄”打牌,又被对方致残致命的情况也发生过。真正称得上“豪赌”的,而是回家之后,在县城的宾馆中,一些邵阳、洞口、武冈的赌徒们特地邀请六都寨的金老板打牌。连续几天几夜在卧室中玩牌,输赢多达几百万元之巨。有的连自己的小车都押上了。这正是外地赌徒们所喜闻乐见的。输了这么多的钱,金老板们也不十分痛心。来年手气好,再淘一厂金,不就回来了吗?何必大惊小怪。


  金老板们发了财,抛弃糟糠,另寻新欢的人也确有人在。他们丢给前妻几万元、几十万元就可摆平。当然,金老板们对自己的子女一般都愿意花钱,请家教的,送子女到最好的学校念书,无论花多少钱毫不吝啬。


   大老板们购物,尤其是高档商品一般不在六都寨,至少在邵阳或长沙的友谊商场、阿波罗或平和堂。因为自己有车这不算什么。有时,他们也大呼上当。因为从省会大商场买回的商品与本地同类商品,价格高出不少。如果把乘车的汽油费用、过桥过路费用加起来又是几百元,更不合算,当然,大老板们决不会这么算帐的。


   金老板们也有烦恼。俗话说:“贫居闹市无人问,富在深山有远亲。”发财后,亲戚的亲戚,朋友的朋友都来了,捧场的:接待、应酬总是应该的。又不能太寒酸,否则,人家怎么说你?借钱的总不至于统统拒之门外嘛,否则,人家又怎么说你?正如俗话说的:有三个富亲戚不算穷,有三个穷亲戚不算富。就是自己的家庭也被搞得焦头烂额。对父母孝敬一点应该,那么岳父母呢?对祖父母孝敬一点,那外祖父母呢?还有兄弟姐妹、内兄内弟、襟兄襟弟、六大姑七大舅八大姨怎么办?不少金老板在这方面伤透了脑筋,此其一。


  其二,淘金风险性很大。如赌博一样,地底下的事谁能有十足的把握?今年赚了,明年很可能血本无归。六都寨这样的情况屡见不鲜。淘金主要还是靠碰“运气”。有些人以为今年亏了,明年能赚回来。结果连年亏损,债台高筑。


  其三,有的人会说,赚了几百万就行了,何必再去冒险?却不知坐吃山空的道理。古人云,家财万贯,不如日进一文。现在有了自己本人,家里人都“大花大用”惯了,再过紧巴巴的日子绝对办不到。 一辆小车的费用一年都要好几万。不去挖金,又干什么呢?连年“走红字”大发也说不定,现在“手气顺”,正好大干一场,等得家庭资产上了亿再金盆洗手。可是心里总还有点不踏实的感觉。


  其四,水住低处流,人往高处走。过去那种小打小闹的淘金,如一两条采金船这种“小打小唱”根本上不能满足本人的胃口。但是要“大干”,资金怎么办?现在“入股”淘金的热潮已经过去,银行、信用社贷款也不那么容易,不拿出那么多一点,人家不会理睬。俗话说:“舍不得孩子,套不住狼。


   其五,外出淘金并非那么容易的事,比常人想象的困难大得多。作为一个老板必须把“淘金”期间的全过程通盘考虑到,否则,别说赚钱,恐怕血本无归。

起码,这些事情必须考虑到。

  1:启动资金。你开一个“大滤”。现在最少300万元如购进两台推土机,或一台推土机加一台挖掘机,三到五台抽水机,还有两台以上的柴油机,还有这些机械的零部件(必须预备,否则今后将后悔不及);再就是这些机械的运输及其费用;当然重要的还有矿体费,这是一笔可观的数字,还有民工到工地的费用等等。


2、流动资金。机械人马全部到位这并非不要开支了。你看:这么多人的生活费,这么多机械的燃料(即柴油、机油等)费。机械用油是非常利害的,隔两三天,就要用油罐车运一车,如果路途远,油罐车要天天在路上跑才能满足不至停工,还有一个重要方面就是“水”。开“大滤”比采金船相对好一点点,反正也离不开“水”,西藏的矿区很多地方没有水,必须从很远的地方架水管或修水圳到工地,这也是一笔不菲的费用。还有运输费用,如运油的车费,到格尔木买米、买菜的车费等等。


3、技术工和民工的必须保证到位。尤其是技工,没有推土机、挖掘机手,你的机械是死马一匹,没有开柴油机管水泵的师傅也不行,机械出了故障,没有维修机械的师傅同样不行。当然还要有管理人员,光靠你一个人管,绝对吃不消。


4、矿体问题。这是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。你到人家手里买矿体,必须要了解其地质资料(有的地质资料也是假的,有的地方是人家开采过的等等),再自己必须亲自到现场,“打清眼”(即探矿),同时打“清眼”至少要打几个,不能只按人家指定的地点打,有事先在指定地点“埋金”制造假象的可能),地质资料与探矿的情况基本相符,才能与人家签订合同。签合同时,必须把多种情况事先考虑到写入合同条款。


  其它问题:最好把各种问题考虑进去,有的还要作最坏的打算及临机处置的方法。到时候才能处事不惊,以免手忙脚乱,措手不及。如高山反应、医疗等问题。还有藏民对环境保护、野生动物保护意识很强,必须告诫自己的人在这些方面注意等等。


其六,在外地采矿经常遇到意想不到的麻烦。如与外地人争矿体。在新疆,六都寨人与河南人争矿体造成了死了人的流血事件。在贵州,六都寨人与贵州当地人为矿体打“官司”到地区、省府,中央都惊动了。


  其七,到当地政府争取矿体开采,签订协议要花费巨大的精力、物力和财力。乡里“点头”了,县里必须同意,市里必须认可,省区也要批准,上上下下好几十个来回。同一个矿体,还有人与你竞争,这个矿体你想要,人家同样想要。你有当地地市的大力支持,人家有省府的鼎力相助。你有省府的强硬后台,人家有中央的坚强后盾。你对当地的优惠条件很好,人家开出的条件更好。一句话,争取矿体是比关系,比金钱,比后台,比手腕,比智慧,比毅力的角斗场。


其八,有的大老板为“名气”所累,一方面,自己的家大业大、“点多面广”,方方面面都要考虑到,活得并不轻松。另一方面,大老板的“盛名之下”,各方面开销惊人,有的大老板如果把资产和贷款相抵实质上已所剩无几,但“盛名之下”,面子,排场还是需要的。当然,大老板也有一大优势,即到银行贷款比其他人方便得多。银行的想法是“瘦死的骆驼比马大”,对大老板贷款也放心得多。金老板们的烦恼还不止这些,也可能他们没有烦恼,只不过“家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”。


 

第五章 脱胎换骨

 金老板们对家乡的建设事业还是乐于奉献,对公益事业也是热情支持的,这点应当肯定,也是有“口碑”的。然而,因为二十多年的“淘金史”,六都寨人对兴办工业兴趣不大,多数人还沉醉于“淘金梦”中。办工业周期长,利润低,见效慢。而淘金呢?见效快,半年即可,利润高,一年赚百把万不算头筹。


    显然,人们对采金的风险性估计不足,往往过多看重了它光辉的一面,而忽略了其阴暗面。还有“淘金”有其时效性和局限性。我们六都寨辰河的金不是挖的差不多了吗?从长远的观点看,终非长久之计。再有,“淘金”对当地的环境有一定的影响和破坏,如果中央和当地的政策令行禁止怎么办?如果二00三年的情况重演怎么办?这个问题,已严肃地摆在金老板们的面前。随着时间的推移,社会的发展进步,加之政府的积极引导,最近几年,金老板们也有不少人已经或正在开始“改行”。最早是投资商业,其次是经营房地产,再次是投资工业企业。不仅在本地投资,亦在省内外投资。并且,他们都取得了可观的经济效益,比“淘金”更稳妥,效益更高。


   这,对老板们个人而言,对六都寨乃至整个社会而言,是一种可喜的进步。浪子回头“金不换”。六都寨的金老板们可以说已经初步完成了资本的初始积累期,剩下的,是走哪条道路的问题,是继续冒险挖金,还是向江、浙、粤、闽、鲁地区的老板们学习,集中财力,兴办工商企业,用自己的智慧为自己积累更多的资金,为社会创造更多的财富?值得深思,值得熟虑。


   现代社会已经进入信息社会,世界已经进入经济全球化的时代,投入到商品经济的海洋之中,做弄潮儿,是老板们非常理性、明智的选择。同时也是六都寨的希望之所在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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